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刘家有女，胡兰是名。云周西村，投身革命。少年即入党，巾帼建奇功。叛徒嘴脸恶，阎匪铡刀凶。烈士信念坚，不为名利动。视死竟如归，坚贞兼英勇。遗范垂后世，风采映苍穹。主席毛泽东，感而撰其铭。落笔仅八字，千载壮忠魂：‘生的伟大，死的光荣!’”这是《女英烈刘胡兰祭》的歌词。一位15岁的花季少女，在凶残的敌人面前毫不退缩、在铡刀面前毫不妥协，用生命和鲜血演绎了“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红色种子

1932年10月8日，刘胡兰出生于山西省文水县云周西村的一个贫寒家庭，全家有7口人。尽管刘胡兰一家人终年勤劳耕织，也只能勉强维持，如遇天灾人祸，便会入不敷出。贫困家境的煎熬和磨难，使刘胡兰对黑暗的旧社会产生了强烈的不满。

1937年7月7日，全民族抗战爆发。中国共产党领导山西人民开展救亡运动，文水县成立了抗日民主政府，在全县实行合理负担、减租减息等一系列政策，维护了广大农民的经济利益。刘胡兰家出粮款的负担减轻了，生活有了明显改善。这一系列政策还激发了百姓抗日救国的热情。全县百姓积极参军、组建游击队，捐献粮食、布匹、棉花、军鞋等。两年后，云周西村建立了中共党小组。党组织十分重视对少年儿童的培养和教育，常给刘胡兰等人传播革命道理和宣传英雄事迹。文水县县长顾永田、妇女干部李重英等人都是她崇尚的英雄。当刘胡兰听到15岁的通讯员王士信、武占魁为掩护同志壮烈牺牲的英雄事迹后，她对小伙伴说：“这两个战士牺牲得非常有钢骨，我要做这样的人。”

1942年，刘胡兰加入抗日救国儿童团，担任云周西村儿童团长。她站岗放哨、查路条、发传单、送情报，参加监视汉奸的活动，协助八路军侦察敌情，做了许多力所能及的工作。有一次，文水县奉上级命令组织民兵担架队，刘胡兰和村里的几名妇女知道后也要参加。部队首长劝她们：“前面正在打仗，很危险。”刘胡兰则说：“战士们都不怕，我们是女民兵，也不怕。”

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国民党政府各级军政官员在收复区内进行掠夺性的接收，激起了各阶层民众的强烈不满。刘胡兰在中共党组织的领导下，投入到新的战斗中。10月，她参加了中共文水县委在贯家堡村举办的妇女干部训练班并任小组长。训练班结束后，刘胡兰回到村里担任了云周西村妇女救国会秘书，组织妇女上冬学，宣传革命道理，还与党员一起发动群众斗地主、送公粮、做军鞋。

1946年6月，刘胡兰成为中国共产党候补党员。这一年，她才14岁。同月26日，蒋介石不顾全国人民的强烈反对挑起内战，以围攻鄂豫边宣化店为中心的中原解放区为起点，相继在晋南、苏皖边、鲁西南、胶济路及其两侧、冀东、绥东、察南、热河、辽南等地，向解放区展开大规模的进攻。此时，山西的阎锡山部也加紧了对红色革命根据地的蚕食鲸吞。12月，当地的地主武装“还乡团”“奋斗复仇自卫队”趁机反攻，文水县县委决定让大部分干部转移上山，留少数干部组织武工队，坚持敌后斗争。虽然刘胡兰接到了转移通知，但她仍要求留下来，理由是“年龄小，不会引起敌人的注意，并且熟悉村里的情况，便于开展工作”。经党组织研究，批准了她的请求。刘胡兰留下来，在已成为敌占区的家乡往来奔走，秘密发动群众，配合武工队打击敌人。

英勇就义

1947年，文水地区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敌我斗争形势更加复杂，中共党员面临着一场严峻的考验。据档案记载：“该营匪军窜据文水县大象镇时，该部匪军营长冯效义、副营长侯雨寅、一营机枪连指导员张全宝、二连连长徐得胜、大象镇复仇自卫队队长吕德芳等，开会布置残害刘胡兰等人。”1月8日，徐得胜、吕德芳率人突袭云周西村，抓走了我党地下交通员石三槐、民兵石六儿等人。11日晚，上级通知刘胡兰立即转移，她却忙于安置善后没有撤离。12日拂晓，徐得胜、张全宝和吕德芳带领阎军二连和“复仇自卫队”包围了云周西村。此时，刘胡兰已无法脱身。她为了不牵连无辜群众，随人群向村里的观音庙走去。因叛徒石五则告密，刘胡兰被敌人从人群中拉了出来，和其他被捕的6人押在一起。审讯刘胡兰的是张全宝，他妄想从刘胡兰口中得到所需要的情报。在山西省档案馆馆藏的《残害刘胡兰的凶手张匪全宝供词》档案中，详细记录了刘胡兰被杀害的经过：

张匪全宝问群众说：“刘胡兰是好人还是坏人？”一个老汉说是好人，张匪全宝说：“你说是好人就先铡你。”当时，全场群众哀求宽恕刘胡兰等人，张匪全宝说：“决不能饶恕……”接着徐匪得胜就宣布刘胡兰等人所谓的“罪状”。

徐匪得胜问：“刘胡兰，你们村中还有谁是共产党员？”刘胡兰说：“再没有，只是我一个。”张匪全宝又说：“你自白。”刘胡兰坚决不说，她说：“死了没关系。再过十几年我又是这么大！”匪徒铡死六个农民，铡死一个就问她：“你怕不怕？你说出共产党员来，就不杀你。”刘胡兰说：“我死也没说的。”匪徒又说：“你自白了，给你家里一份地。”刘胡兰说：“你给我抬一个金人来，我也不自白。”说完就自动躺到铡刀上。

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刘胡兰从容就义，壮烈牺牲。

1947年2月5日，《晋绥日报》刊登了题为《刽子手阎锡山大肆屠杀文水人民》的通讯。2月6日，《晋绥日报》又详细刊登了关于刘胡兰英勇就义的报道并发表评论：“女共产党员刘胡兰同志，威武不屈，慷慨就义，表现了崇高的无产阶级品质。”“为表示对这位中国人民最勇敢的女儿的崇敬，全村决定为她立碑永远纪念。”

1947年2月6日，《晋绥日报》发表《刘胡兰慷慨赴义》一文。

同日，《晋绥日报》还刊载了《向刘胡兰同志致敬》一文：“刘胡兰同志之慷慨就义，这表示了中国人民的空前觉悟，同时表明了中国人民的公敌——残民卖国的蒋阎反动派，即使用血腥残暴的手段，也无法挽救其日益垂死的独裁统治。中国人民，有无数像刘胡兰同志一样的优秀儿女……为祖国独立和人民的自由解放，不惜抛头颅、洒热血……到了任何紧急危难的时候，在任何凶恶的敌人面前，绝不会为威胁所屈，为诱骗所惑，而视死如归。像刘胡兰同志……是我们每个共产党员，每个革命同志的最好的榜样与模范。我们要向她学习，我们誓为她复仇！”同年，毛泽东同志为刘胡兰题词“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复仇火焰

1947年2月2日，文水县城解放，阎锡山的驻军被我军消灭。同月，张全宝与我军交战时受伤。1949年3月，他到太原国民党追击师三团五连任上尉连长。4月24日，太原解放，张全宝被俘，送到我华北军区教导团三团，7月转至察哈尔农垦大队劳动改造。在审讯中，张全宝自知罪孽深重，便使用化名“张生昊”，并隐瞒了杀害刘胡兰等人的事情。1950年7月25日，张全宝被释放，回到原籍山西运城县运城镇卫家巷。他剃掉了惹眼的大胡子，经营着一个纸烟摊，维持生计。1950年冬，歌剧《刘胡兰》在运城上演。张全宝经过一番乔装来到剧院，躲在角落里看了歌剧。因剧中残害刘胡兰等烈士的大胡子叫“许连长”，他心中一阵窃喜：看来政府并不清楚此事，又躲过了一关。

镇反运动开始后，经关押在山西省万泉县公安机关的犯人王连成和傅水清检举，1951年5月8日，张全宝被抓捕。山西省档案馆馆藏民国时期山西个人档案汇集中，有一件1947年12月1日张全宝的“民族革命同志会会员审查报告表”，在背面“功绩”一栏用毛笔书写“民国三十五年十二月间，在文水做开展工作，铲除奸匪地下组织工作人员七名”。该档案记载的正是张全宝在文水县云周西村杀害刘胡兰等烈士的事实。这一“功绩”是他无可辩驳的罪证。

1951年6月24日，张全宝供述残害刘胡兰经过的供词。山西省档案馆藏

1947年2月，参与杀害刘胡兰等人的侯雨寅在交城被我交文支队擒获。审讯中，他为了逃避惩罚，刻意隐瞒了杀害刘胡兰等人的经过，遂于3月26日被释放。侯雨寅回到原籍稷山县宝泉庄后，秘密组建反革命武装，自命为大队长，阴谋暴动，妄图颠覆人民政权。1951年，在群众的检举揭发下，他被当地公安局逮捕。

1951年6月22日，山西省人民法院榆次分院“批准判处匪徒杀人犯侯雨寅、张全宝二犯死刑，立即绑赴云周西村执行枪决”。24日，侯雨寅、张全宝在文水云周西村烈士殉难处被执行死刑。1963年2月14日，隐藏颇深的叛徒石五则被枪决。至此，制造云周西村惨案的叛徒和凶手全部落网，并得到应有的惩罚。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21年1月8日 总第3626期 第一版

责任编辑：张雪